香甜烤地瓜

愿曳尾于神祠,保其天真,成其之志

【顾射×陶墨】巧果

      傍晚,顾府。
      一清隽公子手执书卷,静坐于桌前。
      桌上放着几碟精致小菜,文思豆腐,碧螺虾仁,水晶肴肉,清炖鸡孚,还有一碗奶汤莆菜,皆为清鲜味美之佳肴。
      可这要等的人迟迟未归,再好的饭菜也失了味道。

     “公子,夫人今晚又不回来用膳了,您还是先吃了吧。”
     说话的是顾小甲,彼时他刚从县衙里急匆匆地赶回来,还喘着粗气。
     “那个,公子,夫人他还说这几日不回来住了。”
     刚举起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,随即又无声地放下。
     “撤了。”
     “啊?撤菜?公子,您还没动过一口呢!”
     顾射朝其冷冷地扫了一眼,顾小甲顿时没了声响,只乖乖撤下了饭菜。其实这些,皆为陶墨所爱。

      转眼已过亥时,顾射仍在房里看书。清朗冷俊,自成一道绝景。
     只是若不将书拿倒,就更好了。
    “公子!公子!大事不好了!”
    顾小甲全然忘记了平日里的规矩礼节,毛毛躁躁地闯了进来,身边还拉着一个桑小土。
    顾射有些不悦,道:“何事?”
    “夫人他......”
    “夫人怎么了?”一听到是与陶墨有关,顾射立刻放下书,向那两人望去,原本略带冷意的双眼此时也不自觉地染上了浓浓忧虑。
     顾小甲与桑小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推攘着让对方去讲,最终在顾射重重的一记叩桌声中,桑小土瑟瑟缩缩地站了出来。
     “公子,我方才外出的时候看到...看到夫人他带着一个小姑娘进县衙了,好像还去了内院。”
    “我又问了问守班的吴二,他说,”  
    “说了什么?”顾弦之此时的脸色更是有些不好看。
    “他说这几日那个小姑娘天天都来寻夫人,还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。”
    “公子,您看.....”
    “备车。”
    顾射随意披了件青色大麾,便径直往门外走去,顾小甲连忙跟上,房间里就剩下一个惴惴不安的桑小土。

    马车刚在县衙门口停稳,顾射便跳了下来,轻车熟路地向内院走去。虽面上依旧沉稳,脚下却是步履匆匆。
    踏入后院,廊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从厨房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,还有馥郁的糕点甜香。
    顾射停住了往陶墨房间去的脚步,转而走向了厨房。
    门是敞着的,顾射直接走了进去,只看到陶墨正与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说笑着,各自手中还端着一盘像是刚刚出炉的点心,郝果子也在。
    陶墨一见到来人,又惊又喜,“弦之,你怎么来了?”
    “怎么,陶大人不欢迎我家公子?还是怨咱们白白搅了您的兴致?”顾小甲忿忿道。
    “喂,你胡说八道什么呢!我家少爷是为了...嘶~”郝果子正要反击,却突然遭了陶墨一掐,意识到差点说漏后立马闭上了嘴。
    “为了什么?”顾射问的是郝果子,看向的却是一脸紧张的陶墨。
    “自然是为了陶大人的意中人呀!”开口的是那个小姑娘,“也不知是哪个姑娘这么好运,能让陶大人一次次地来找我教他做巧果,他可是求了好久我才勉强答应的。”
    “巧果?”
    “对啊,顾公子不会不知道吧?这七夕巧果可是要送给心悦之人的!您要是也想学,我...唔~”
    话还没说完,小姑娘就被郝果子捂住嘴巴半拉半拽地拖了出去。
    “穆穆呀,今天教得差不多了,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,哈哈哈,哈哈哈哈....”
     顾小甲看厨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碍事的,也知趣地跑了出去。
     现下,厨房里就剩弦墨二人了。

    “这几日不回来,就是为了这个?”
     顾射拿起盘中的一块糕点细细看了看,又向陶墨问道,眼中还含着笑意。
     “是...本来想在七夕那日给你做些好看的,可我手笨,学了这么多天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丑丑的。”陶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。
    “夫人亲手做的,又怎么会丑呢。”
    说罢,顾射将手中的糕点整块放入口中。陶墨看着爱人的嘴角染上了一点残渣,想伸手擦拭,却又有些不敢。正犹豫之际,右手被顾射轻轻拉过,放在了他的嘴唇上,留下一个吻。
      “弦之......”
     “夫人,夜还很长,不如早些回府歇息?”
     “啊?”
      “夫人不愿意?”
     “.......我愿意的。”
      陶墨轻轻拉了拉顾射伸过来的手,同他一道回了家。
     月光下,两道人影紧紧依偎在一起,每一步都走得安稳又踏实。

    

  

【宋晓薛】如果 (二)

    步入城内,气氛有些古怪。
    今日为端午,本该是个热闹的日子,大街上却冷冷清清的,连个卖香囊的都没有。偶尔走过几个路人,也皆是行色匆匆,神情严肃。
    晓星尘与宋岚正疑惑之际,突然被人唤了一声,转过头去,发现竟是太清观的无晦道人。其音容相貌与半年前临别时所见无异,只是左额处添了一道细长的伤疤。
    得见故人,两位道长自然是又惊又喜。只是还未来得及寒暄几句,便被一阵阵凄厉的啼哭声打断。那声音尖锐刺耳,仿佛由婴孩所发,却又多了些鬼魅邪气,不断从四面八方响起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    晓星尘与宋岚正欲拔剑,却被无晦道人拦住,说道,“两位道长若是信得过我,便随我来。”
    两人顿了顿,随即收回灵剑,朝其点了点头以示意。
    又过片刻,两人随无晦来到一宅邸,其门匾上方方正正地刻着“翟府”二字。守门的家丁见到这三人,皆是毕恭毕敬地退身行礼,开门相迎。之后一路畅阔,来到后院的某一偏地,然而接下去的所见所闻,即使淡然如晓星尘,也不免有些惶然失措。
    只见一大群普通百姓带着他们的孩子狭居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棚架里,数百张木床拼连在一起,床上躺着一个个病弱的孩童。患儿的年纪由三岁到十岁不等,全身各处已开始发黑溃烂,流出脓水。父母皆是发疯般地向郎中讨求药水,一碗又一碗地给孩子灌下,然而没过多时,那些可怜的孩子便会重新将药吐出,大声哭嚷着疼,之后又被按着灌下一碗又一碗的汤药,如此循环往复,直至身上每一处都烂如血泥,痛苦地死去。那些已失了孩子的人也不肯离去,恨恨地抱着已开始腐烂的尸体,回过来大声咒骂着施药的郎中。更有甚者直接将孩子的骨灰与牌位搬到了此处,整日烧香诵经,以泪洗面。
    整个地方都充斥着哭喊声,嚷骂声,伴着浓烈的药味与无法回避的恶臭,如人间炼狱一般。
    晓星尘与宋岚见此情景,皆是久久无言,心生悲戚。
    无晦道人叹了口气,随后又将两人引至前堂,仔仔细细地告知了近来之事。
    三个月前,夔州城便开始怪事连连。
    先是快要临盆的妇女纷纷早产,诞下死胎,然后便是幼童接连患上怪病,不治而亡。每逢半夜,家家户户都能听到婴灵的啼哭之声,悲切凄厉,不绝于耳。近半月来情况愈加严重,现在就连白天也能听到那些脏东西,整座夔州城皆是人心惶惶。
    “那是否已查清了缘由?”晓星尘问道。
    无晦道人摇了摇头,继续说道,“起初,许多人都以为是喝了安胎药的缘故,便纷纷上医馆去对质,然而各药铺供出的草药,方单皆看不出问题。之后不少健康的幼童也患上怪病,夜晚又有婴灵啼哭不止,于是便怀疑和鬼怪有关。”
    “所以翟家家主将道长请至此地?”
    “正是。不仅是翟家,临阳常氏,陌陵周氏也请了不少修士过来,一来除邪降祟,二来自证清白。”
    “这三家皆为夔州城的医药大家,世代相争不休,已垄断附近所有的药材生意。此次出事,自然是受到不少质疑。许多人以为是他们同流合污,卖了不该卖的药才招来邪物,惹此祸端。”
    “难道这三家的药都有问题?”晓星尘问道。
    “的确如此,最先出事的是翟氏药堂,然后便是常家,周家。凡是喝过这三家安胎药的都已早产或是小产。至于之后患上怪病的幼童,先前也都或多或少地服过他们所开的药粉。”
    “看着自己的骨肉如此遭遇,父母自然是不甘心,便带上孩子冲入各家宅府的后院,讨个说法,更是讨些救命的药水。”
    晓星尘思忖片刻,拿出收入乾坤囊中的那根红线,说道,“几个时辰前子琛与我在城外密林重遇那只赤狐,相斗之际却突然出现一群婴灵助了我们一臂之力。这根红线,本是其中一只鬼婴身上的,请问道长可曾听过此事?”
    无晦道人听闻此言,神色微微有变,随后接过那红线,又将其端详许久,说道,“不曾听过。不过既然也是婴灵所为,想必与城内之事脱不了干系。”
    “还有,两位方才所说的赤狐,可是原本太清山上的那只?”
    “正是。敢问道长额上的伤是否也与其有关?”
    无晦道人停滞片刻,随即说道,“正是被那妖孽所伤,两月前我刚到此地时便曾遇到过她,无奈被其逃脱。想不到其仍旧藏身于此,幸亏两位将其降伏,否则还将多些人命出来。”
    宋岚闻此,问道,“这两月以来道长就不曾听过媚妖害人的消息?”
    “确实未曾听过。我原以为她又逃到别处去了,本打算离开夔州之后再去寻其踪影的。只是那群婴灵既然能助你们将其降伏,恐怕已经有了不少道行。”
    “或许是有人在养着他们。”宋岚说道。
    无晦道人笑着摇了摇头,说道,“这夔州城里修习正道法术的已是少之又少,更不可能有养得起婴灵的鬼修了。两位道长若是暂无要紧事,不妨就留住翟府一段时间,也好查查事情始末,给那些无辜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    晓星尘与宋岚交换过眼神,说道,“既然遇到此事,我们便不会置之不理。只是我与子琛已非常人,易招阴物,还是不叨扰于此了。”
    “如此,我也不再多说。只是二位平日里可要多加小心。”
    “多谢道长记挂,告辞。”晓星尘与宋岚向其行了一礼,走出了前堂。
    只是没走出几步,又听得无晦道人说道,“晓道长,宋道长,当心。”
    晓星尘还未来得及说出“好”字,就被一个大粽子狠狠地砸了脑袋。
    抬头望去,只见一黑衣少年坐在屋顶上,身旁放着一筐煮好的箬叶粽,正嬉笑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
后天早上发《如果》第二、三章(ง •̀_•́)ง

【宋晓薛】如果 (一)

    寅时才过一刻,本该寂静无息的密林却多了几分杀气。数千棵参天古木拔地而起,连成黑魆魆一片,仿佛一个隐秘的角斗场,默默期待着久违的血腥与杀戮。     
    一只媚妖飞速穿过林间,往自己的老巢奔去。其脸上不断变幻着各种容颜,男女老少,聪钝美丑,人生百相皆是一闪而过。手中的剑早已折断,黑红的血液不断从胸口涌出,滴落,随后融入泥土,泛起一阵腥臭。
    眼看已到藏身之处,正欲躲进洞中,却被一把飞剑拦住,疾身转过,又一把灵剑径直刺来,彻底锁住了其去路。随着主人的一声令号,两把剑同时刺过媚妖的胸腹,又斩断其脚筋,迫使其跪伏在地。
    所谓媚妖,由渡劫失败的狐妖所化。那些未能抵挡住天雷的狐妖,肉身受损,却又不甘重头再来,于是便修了歪门邪术,专门化成各种相貌去勾引不同的人,以吸取精魂,恢复修为。
    晓星尘与宋岚捉住的这只,本是太清山上的千年赤狐,遭遇天雷后便开始兴风作浪,就连山观里的道士都被勾了几个去。自从半年前被晓星尘重伤后逃走,便再未听过其害人的消息。原以为这厮是躲起来老老实实修炼去了,没想到只是换了个地方,依旧干着吸人精魂的勾当。若不是因为这次太贪心被他们两位发现,恐怕早就吸饱了元气,恢复真身了。

    “天有天将,地有地祗,
      斩邪除恶,解困安危,
      如干神怒,粉骨扬灰。”
    黄符随咒诀飘动,随后飞至媚妖身旁,将其团团围住,困在了降灵阵中。
    “若是此刻诚心悔悟,我便渡你。”晓星尘召回霜华,执剑说道。
    那媚妖听闻此言,反倒挑衅般地呲了呲獠牙,往晓星尘的方向撞去,被对方一剑击回。
    “星尘,不必对这妖孽仁慈。”宋岚召动拂雪,再次施以咒诀,那些黄符便紧紧贴到了媚妖身上。霎时青烟四起,浓稠污秽的黑血不断从其伤口涌出,立刻浸湿了道符。媚妖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叫,几欲挣脱却被牢牢困住,只能承受这融筋化骨的痛楚。
    突然间,可怖的嘶叫声停止,媚妖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地,整个身子都浸在血中。

    过了半刻妖孽仍未化形,宋岚正欲上前查看,却被晓星尘拦住。
    “子琛,当心有诈。”
    宋岚看着地上那团东西,冷冷说道,“无妨,是死是活,刺一剑便知。”
    果然,那妖真未死透,竟慢慢撑起身子,抬起头来。这回又换了张脸,那是一张年轻而讨人喜欢的面孔,可以说是英俊的,只是那对本该显得可爱稚气的虎牙,此刻却再也无法隐藏“他”眼底的凶残和野气了。
    “他”颤颤地从血泊中站起,似笑非笑地说道,“宋道长,你好狠的心啊,连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义都不顾了。”
    同样的招数来两遍,就显得无趣了。
    未等宋岚作出回应,晓星尘便主动上前,举剑刺了过去。不曾想那妖竟然一动不动地接下了这剑,腹部再一次被霜华捅穿,流出黑血。
    “晓星尘,你就这么恶心我吗?”
    “他”再度抬起头,眼中泪光微动,似泣非泣,倒真有了些情深意重的模样。
    明知这是媚妖的诡计,晓星尘仍旧迟疑了片刻。
   一年前补魂归来,继续与子琛行走于江湖,人人皆赞明月清风傲雪凌霜重临于世,只有自己明白其实心性早已大不如前。现在的他,易哀易愁易怒易恼,唯独不会再乐。纵使如今身处正道,还是无法忘怀炼狱般的过去。半年前于太清山巧遇此妖,被其所化之形迷惑,险些困于迷阵之中。如今再见,自然不会放过。可动手之际又忍不住想到当年,若是那时直接刺中他的心脏,自己留下来赎罪,恐怕那些百姓也不会枉死,事情尚有转机。
    趁着晓星尘分神之际,媚妖倾其全力向他打去,晓星尘立刻回手抵挡,双方皆被震出数丈之外,极少沾血的霜华此刻也被震落在血地之中。
    宋岚暗暗后悔不该再让晓星尘单独上前,等二人重新持剑立定,发现媚妖脸上的皮具早已脱落,露出一张被大火烧过的狐狸脸来。满身血迹,唯手中的那颗珠子晶莹透亮,想必便是其内丹,亦是其最后的筹码。
    那妖阴恻恻地笑了几声,霎时卷过满天的乌鸦,朝宋晓二人飞扑过来。霜华动,拂雪鸣,无数只黑鸟被斩落,掉在地上化成一滩滩脓水。等两人清理干净,媚妖仍旧立在原地阴狠狠地看着他们。手中的内丹已变为血红色,想必快要灯尽油枯,只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了。
    晓星尘与宋岚二人不敢再大意,持剑立于原地,只等着那妖露出破绽,一击绝杀。
    突然间白雾弥漫,不见四方。周围的血腥逐渐淡去,耳旁的嘈杂也慢慢消失,除了彼此,两人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生气。宋晓二人以剑气为引,寻到对方后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无数走尸袭击,只能一面抵挡一面思量破解之法。
    下山,挖眼,自刎,出观,拔舌,苟存,过去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两人脑海中浮现,耳旁的声音也重新响起,众人的恭维,被屠观时的凄喊,挖眼拔舌时血肉被生生割下的痛吼,灵剑刺入活人肉体时的轻微摩擦之声,还有几句微不可闻的少年的调笑。两人刻意回避这些,只一味地击杀走尸,等到杀戮的血气逐去了白色迷雾,渐渐露出一间间低矮平房,一户户棺材铺子时,晓星尘与宋岚才算恢复了清醒。
    果然又是迷阵。施术者将人困在记忆最深的地方,或引之留下,夺其肉身元魂,或乱之心智,将其千刀万剐。
    两人交剑示意,同时施以咒诀,欲冲出此阵。只是剑诀还未念完一半,周围的蜃象迷雾便已迅速退去,只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。循声音望去,那媚妖竟被十几只婴灵扑倒在地,肆意撕咬着她的身体。没过多时,便只剩了一具白骨和一张狐狸皮。那群婴灵填饱肚子后,竟转过身对着宋岚和晓星尘笑了笑,没有眼珠,也没有舌头。
    两人皆是一惊,忙出剑击杀。那些婴灵却像是知道他们的招术一般,立刻往四面八方散去,只有一只看起来较弱的鬼婴,被斩断手臂后叫了几声,便摔在地上化为粉末了。
    晓星尘从那摊残灰中挑起了一根红线,皱了皱眉,又将其收于乾坤囊中。
    一个时辰后,两人出了密林。此刻正值卯时,前方有座城,城门已开,为夔州城。